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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09珠峰攀登,活著真好,一篇強悍,爭論頗多的強貼(七)全帖完

    2022-08-06 10:41:51

    ?作者:陳鈞鈞 ? 網名:青衣佐刀

    那天除了早餐,一路上,我只吃了一小袋營養啫喱,華仔還給了我幾小塊他老婆做的奶酪,很好吃,謝謝了。

    這個協作走過去的時候,我真有替他些擔心,萬一滑墜,就直接到冰川下面去了。

    那天可能是因為沒有睡好吃好的原因,特別不在狀態,上北坳的時候,我是走二十步休息三、四十步左右,現在走十步就氣喘吁吁,需要休息了。

    使我想起了去年在卓奧友從C1到C2的情形,也是走得差點崩潰,但這次感覺更加艱難(左上角就是卓峰)。

    旦增指著卓峰的方向,回憶起往事。

    其實,在這個海拔高度應該采取休息步法攀登,借助這個技巧可以讓肺部更好地休息,可能是自己運用的不熟練,我還是采取走一陣休息一下的方式前行。有時,我還嘗試著華仔教我的“法”,一步一步艱難攀登(旦增攝)。

    這種步法是讓自己肺里的氣隨著叫聲全部吐出去,然后只要張開嘴,肺部就自然充滿了氣,這樣就省了吸氣的力量了,就是難聽點,聲音像似的,總感到有些別扭(旦增攝)。

    在海拔7400米時,向導開始叫隊員們戴上氧氣面罩開始吸氧,被我再一次拒絕了。

    下午2點15分,接近大風口了,天氣惡劣起來,風在耳邊吹過時,除了呼嘯聲,什么都聽不到,隊友們背影都看不清楚了。

    換上了一頂抓絨帽,手還是快凍僵了,厚手套在包里,想拿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謝謝旦增,將他的手套換給了我(旦增攝)。

    相機又凍的不能工作了,再次揣進懷里(旦增攝)。

    風寒甚至將我帽子右邊冒出的熱氣都凍結成了冰霜,風順著衣領鉆進羽絨服里,那時,我后悔起沒有及時加上那件抓絨衣了(旦增攝)。

    看看我后面華仔的向導累成那個樣子,旦增還在拍攝,就知道旦增的體力本來不是一般的強了(旦增攝)。

    這陣風終于過去了。

    章子峰卻被鎖在了云霧中(旦增攝)。

    抬頭已經可以看見國外隊高低錯落散布在冰巖中的帳篷。

    每次看見前面隊友的身影,心里都會想,我要是他們就好了。其實,我明白,每個人都不容易,每個人都在咬牙堅持。(旦增攝)。

    這些年來一直堅持鍛煉,儲備著體能,以為這次爬珠峰應該夠用了,但我錯了,這次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體能(旦增攝)。

    快到冰巖混合地帶時,突然又起了風,風速至少有每秒20幾米,我蹲在雪地里,十幾分鐘時間無法動彈,吹得頭都疼了,全身冰冷。風過后,我才敢起身,這時,太陽又出來了(旦增攝)。

    這段路,有很多這樣大小不一的巖石臺階(旦增攝)。

    過每一個臺階都要小心,都要抓緊路繩,因為風大,有兩次我都差點被風吹倒,在臺階上,如果被風吹下去,不死即傷。摔倒時,路繩是不管用的(旦增攝)。?

    在這里,我休息了一會,看到珠峰上的旗云正逐漸加快,也注意到在我正上方一塊凸起的崖壁上有一頂黃色帳篷,后來,才知道,那就是我今晚要住的帳篷了。

    穿著冰爪,風如此之大,攀登這樣的路線,又在這樣的高度上,氧氣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艱難是可想而知的。

    碎石很滑,巖石表面也因為長年都被風吹著,更滑,冰爪不容易踩穩(旦增攝)。

    每次爬上來,都要喘上好一陣(旦增攝)。

    上最后一個坡時,累得好幾次都想要睡覺了(旦增攝)。

    旦增先走了,他說要快點到營地里建帳篷。

    從海拔7028米的C1到海拔7790米的C2營地,我用了將近七個小時。

    那天的風如此之大,一直吹著,許多帳篷被大風吹壞了。

    快到晚上8點了,陽光依然強烈。

    上來的時候,風大,空氣又冷,張著嘴呼吸,嗓子已經有些疼痛了,一進帳篷,先燒水,沖了一包感冒沖劑。過了一會,大伙都吸氧了。我們的一頂帳篷已經被風吹壞,今晚只能借住這頂美國隊的帳篷了,這頂帳篷位于營地最下方。

    旦增可愛的樣子。

    那晚,我和旦增、格桑、旺堆擠在一頂帳篷里。旺堆是華仔的向導,他從包里取出青稞粉后再倒進這個特制的羊皮囊中。

    將兩小袋輔料放倒鍋里煮開。

    再倒進皮囊中。

    使勁的搓揉幾分鐘。

    就做成粘粑了。那天,我的晚餐就是粘粑和一聽八寶粥。

    快到晚上9點了,風還是大的驚人,帳篷的門都關不住,好不容易說服了旦增,他只允許我在帳篷旁邊照幾張像,他擔心風大將我吹下去。當我鉆出帳篷想拍日照金山時,根本就拿不穩相機。

    帳篷被風鼓得像只大皮球一樣。

    那晚,希夏邦馬漂浮在云海中,如一座孤島。

    16日早晨8點,外面已經陽光燦爛。昨晚剛睡下一會,感到胸口越來越悶,比不吸氧氣還要難受,一檢查,原來是氧氣面罩出了問題,豬拱嘴位置里居然少了一個配件,于是將備用的氧氣面罩拿了出來,但那個氧氣面罩有個部位上又少了個螺絲,還是不能用,鼓搗了半天,才搞好。

    昨晚的風大的嚇人,半夜里幾次被風吹醒,帳篷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船一樣,并常常發出野獸般的怪叫聲,整整一夜旦增都是這樣用睡墊和睡袋抵住帳篷的門,幾乎沒睡。

    格桑和旺堆還在睡著。

    旺堆起來了,旦增對旺堆形容昨晚風大的情形。

    格桑也起來了,睡袋上全是冰霜,他判斷昨晚的風速至少每秒30多米。昨晚,我們三個人還能睡好,全是因為旦增。

    燒開這樣一鍋水須要半個多鐘頭。

    我的八寶粥早已成了冰塊,必須先放在鍋里煮上一段時間,再用刀將冰渣狀的粥刮進鍋里燒一會。

    那天早上,我還吃了幾塊風干的牦牛肉和粘粑

    11點,風還在刮著,但比早晨要弱了些。

    今天要攀爬上海拔8300米的突擊營地。

    珠峰頂上的風,依然強勁。

    昨晚本來睡得不錯,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恢復了,開始還超過了幾個隊友,可后來越走越慢,只有隊友超我的份了。一個半小時后,感到實在走不動了,才開始想到是不是氧氣出了問題,一檢查,果然是昨晚那個修好的氧氣面罩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壞了,幸虧遇上了黃總他們,向導多吉將他備用的氧氣面罩借給了我(右邊羅布占堆,中間黃總,右邊多吉)。

    一個小時后,那種疲憊不堪的感覺又開始折磨我了,走在后面的二娘也超過我了(旦增攝)。

    我停下來,叫旦增幫我再次檢查氧氣裝備,發現面罩的氣囊里全是冰渣了,幸虧二娘沒有走遠,她將自己備用的氧氣面罩又借給了我(旦增攝)。

    中坤黃總那天的狀態不錯。

    阿忠在行進途中。

    前些日子下的那場雪對我們的攀登還是有些幫助的。

    在這種狀況下,每舉起相機,按一次快門都要耗費自己的體力,但因為喜歡,只要還有一點多余的力氣,我都會堅持舉起相機(旦增攝)。

    其實,我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不是那種純粹的攀登者,永遠成不了登山家,之所以還來登珠峰,也不僅僅就是為了一個小時候的夢,我知道自己內心的需求和人性里的貪婪,我也更想通過登山這種苦行修煉一下自己。(旦增攝)。

    阿忠在攀登。

    回頭看看,B組的隊友也快到C2營地了。

    阿忠的咳嗽一直沒有好,我總是為他擔心,但他最后每次卻都是第一個登頂。

    我三次去香港買裝備,他都耐心陪著我,我知道,他對別人也會那樣,這就是我認識的阿忠。

    阿忠個子不高,但體能強悍,這么多年來,一直在鍛煉著,在深圳家里的時候,他每星期都會游上十幾公里,還會騎行上到梧桐山頂。

    那天我的攀登異常艱難,可能是早上牦牛肉和粘粑消化出了問題,在爬上這個坡子后,我拉了肚子,僅僅是脫下裝備、連體羽絨服,再穿上它們,就要耗掉40分鐘時間和寶貴的體力,現在想起那天下午旦增用一根繩子拉著我,蹲在懸崖邊,撅著屁股忍受狂風摧殘的情景,還不寒而栗。

    相信這次珠峰攀登對于我來說,注定是一次磨難了,從C2出發到達C3的途中,氧氣面罩居然壞了三個,路上也在想是不是自己使用方法不當呢?可是去年在卓奧友使用的也是同樣的氧氣面罩呀(旦增攝)。

    那天,因為氧氣面罩接二連三出故障,我不知道有多少路程是在無氧的狀態下攀登的,只是越走越慢,腿越走越軟,只能無奈地看著所有的隊友都慢慢超過了自己。
    這時已是傍晚7點,我看見的群山,都已在自己的下面了。

    最后,當向導旦增的背影也快要消失在我視線中時,孤獨的感覺突然漫山遍野起來(旦增攝)。?

    這是當天,我所拍的最后一張了,我再也沒有力氣舉起相機了,這一小段路,我走了整整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里,仿佛時空里的一切都是以慢動作進行的。

    好在先上來的阿忠為我們留下了這樣一組鏡頭。整個C3營地就是這樣一個斜坡,目測估計平均有45度,協作背上來的氧氣瓶和帳蓬就是這樣堆放著的。附近還有好幾具遇難山友的尸體,尸體我一張沒敢去拍,我認為,這是對遇難山友的起碼尊重(阿忠提供)。

    向珠峰一側望去,斜坡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塊和雪(阿忠提供)。

    另一側也是一樣(阿忠提供)。

    先上來的人在搭建帳篷,向下還能看到C1營地(阿忠提供)。

    上來的隊友在休息中(阿忠提供)。

    C3營地帳篷里的阿忠。對于絕大部分登山者而言,突擊營地C3是用來休息而不是用來睡覺的,只能和衣裹著睡袋躺上個把小時,通常夜里十一點就要起來,燒水做飯。

    傍晚8點58分珠峰的一抹溫暖,忽然讓我充滿了對人世依依不舍的眷念(阿忠攝)。

    那晚我的雙人帳篷里住著三個人,帳篷傾斜得厲害,高山攝像格桑和向導旦增。旦增特地將最里邊的位置讓給了我,靠里的位置會稍微讓人躺著舒服些。
      ?16日那天因為氧氣面罩的問題,體能上的消耗對第二天攀爬的影響是致命的,那天晚上累得日記都沒記,看著帳篷外沉沉的暮色,只是想著自己這次要是不死就好了。
      ?攀登途中,我喝水一向很少,這次我想將4斤重的單反相機背上去,這臺嶄新的索尼A900是我臨走前的那天晚上,一個朋友主動借給我的,我心里清楚,背上去不一定有力氣去拍攝,但不背上去,心里一定會遺憾的。為減輕重量,我對旦增說,不想背水壺了,我倆能不能喝一壺水,旦增答應了。
      ?晚餐依然是一聽八寶粥和奶茶。晚上10點,我、旦增和格桑三個人擠在凹凸不平的帳篷里,穿著羽絨服裹著羽絨被熄燈睡覺,我迷糊睡了約有半小時左右。

    九、觸及生命里一次永恒的莊嚴和柔軟
      17日凌晨2點27分,已攀爬一個半小時了,現在隊伍行進在第一臺階和第二臺階之間的峭壁上,沒有一點聲音,夜色凝重。雖然氣溫零下30度,但一起風就是零下40度了,即便帶著雙層手套,走一會拿著主鎖的那只手也會被凍的受不了,就得換另一只手。
      ?我是夜里11點被旦增叫醒的,早餐和昨晚的一樣。穿戴整齊,已經凌晨1點了,隊友們開始陸續上路,營地里沒有聲音,只有一盞盞頭燈在閃爍。當我離開帳篷經過達喀爾帳篷邊時,達喀爾正在穿冰爪,他抬起頭對我說了四個字,老陳,走好。寒夜里,那四個字清晰而溫暖,直達我的內心。
      ?在快到第一臺階的地方,我們追上了中坤黃總的隊伍,黃總叫停他的向導,默默地坐在一邊的雪坡上,讓我們隊伍先過去。我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了,黃總是因為擔心自己的速度影響我們的攀登而這樣做的。有一次聊天,他說起去年攀登卓奧友時,因為攀登的速度慢,被我們一個隊友大聲呵斥過,他說當時心里很難過。

      從第一臺階到第二臺階大部分路段是在崖壁上橫切的,橫切的路往往只有一個腳寬的距離,腳下的懸崖是看不到底的,在這種路段上,路線繩的作用是心理上的,一旦滑墜,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
      ?夜里攀登,是不能帶雪鏡的,那天的風干冷強勁,以至于當我快到達第二臺階時,我的右眼疼痛難忍,視力已經模糊不清了,我只好用雙手支撐在崖壁上,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那時,已經凌晨6點多鐘了。東方正露出晨曦,當我回過頭,突然看見了在距我右下側5、6米的一條崖溝里,俯臥著一個女子,一動不動,腰上系著一根繩子,像剛剛摔下去的樣子。她的半邊臉朝下,又像是睡著了,雖然光線很暗,但還能看出她的皮膚白皙,臉形很像我的一個隊友。我對旦增說,有一個隊友掛了。旦增沒有搭理我,只是一個勁催我快走。

      這是攀爬第二臺階前必須先攀爬的另一個臺階,樣子有些像第一臺階。從C3到頂峰共有三個十多米高崖壁要攀爬,俗稱三個臺階,也是攀登的三個難點。?
      ?當凌晨2點多鐘我們過第一臺階時,也是這樣蛇行而上的情形,當時,我的頭頂上是阿忠,阿忠的頭頂上是另兩個隊員和向導,突然,我聽到阿忠急促地叫喊了一下,我抬頭,借著頭燈的光亮,看見阿忠上面一個隊友踩松了二塊小石頭,從我面前落了下去。順著石頭墜落的方向,我看見我的下方是昆山的達喀爾,再向下就看不清楚了。當我一邊慶幸石頭不大,一邊再次抬起頭向上看時,突然,我的心倏地提了起來,并大聲叫喊著“落石、落石”,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塊比墻磚還大的巖石,從阿忠上面那位山友的腳下松動、墜落,一直到劃破我頭燈的光柱直接砸在了臺階下的人群里。臺階下正聚集著等待攀爬的十幾個山友和向導們,我的直覺告訴我,要出人命了。事故只是一瞬間發生的,夜色里,一點聲音也沒有,甚至人被石塊砸倒下去的聲音都沒有。燈光下,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雙穿著黃色登山鞋的雙腿無聲倒了下去。當時,只是感到那個被落石砸倒的人真倒霉,自己真是幸運。
      ?在那個寒冷而充滿死亡氣息的凌晨,攀登的樂趣突然消失,留在身體里的是對生命的一種深深痛惜和憐憫,攀登的過程開始充滿不安和擔心。

    這時,天空中又刮起了一陣風雪。(阿忠提供)

      我一直認為,這個崖壁比所謂三個臺階都更難爬些,梯子是晃動的。上過梯子后,還要爬上右邊那塊光滑的巖石,巖石不僅光滑,而且無處著力,穿著冰爪攀登本身就很笨拙,如果不慎滑倒,盡管你的一只手還握著上升器,也極有可能會摔落巖石下那足以讓任何人都會頭暈目眩的萬丈深淵。

      盡管最終也會被路線繩將你掛住,但誰也不能保證你不會被崖壁撞死或撞傷,因為攀登珠峰都是不戴頭盔的。即使算你幸運,僅僅只是傷了一只腳,你也不可能下來了,因為上了第一臺階后,許多路線的寬度只能容下一只腳,再多的向導和協作也是無法將你送下去的。曾經有個夏爾巴向導就是因為腳的扭傷而永遠留在了我們上來的路上,雖然尸體被雪蓋住了,但那雙穿著綠色登山鞋的腳卻露在外面,像一面警示的路標一樣,讓后來者觸目驚心。

      巖石因為被高空風長年吹著,特別光滑,冰爪踩在巖石上,很難站穩。其實,攀登時,給我造成更大心理壓力的是留在崖壁下方的那具尸體,還有我親眼看到那塊石頭砸中隊友的情形,想著我曾經做的夢,想著96年珠峰上的那次山難,我一直在暗示自己,是不是下一個死亡的人就輪到我了呢?

      朦朧中,再回頭看看我們走過的那一段刃脊。剛才,走到那個地方時,高山攝像格桑接到對講機里的指令,叫他下撤到第一臺階處,去協助另外兩個協作照料剛才被落石砸中的隊友了。

    攀登到珠峰最著名的第二臺階處了。(阿忠提供)

    小肖的狀態出乎意料的好,他似乎是將體能都集中到最后一天的攀登上來了。(阿忠提供)

      旦增正在攀登,上了這塊巖石就到第二臺階了。那天旦增的狀態非常不好,他已經有幾天沒睡好了,但我的狀態更不好,上了第一臺階后,我們基本上是自己走自己的了,過一陣他會在前面等我,等我的時候,我總是看到他想睡覺的樣子,并不時用手腳拍打著崖壁,那是為了防止凍傷。(阿忠提供)

    這時,已經7點12分了。(阿忠提供)

      以往攀登珠峰最大的難點就是這里了,并不是僅僅因為險要的問題,在這里,每個人攀登的速度是不一樣的,有的是因為技術,有的是因為心理原因,只要有一個人速度慢了,就會造成塞車,有時候,排隊會讓你耗上兩小時,極易被凍傷。(阿忠提供)

      隊員們要起早的原因,主要是為了防止在這里被堵,但我們是今年首登的隊伍,自然也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即使這樣,我們還是小塞了一把。

      過第二臺階的難點之一是現在的這個位置,因為梯子的長度不夠,必須要冷靜找到攀爬的手點和腳點;難點之二是登頂下撤再回到這個位置時,因為臺階上方是一塊平整的巖石,手沒有用力的支點,眼睛又看不到下面梯子的準確位置,所以有些攀爬技術和經驗差一點的人,往往在這里要耽誤很長時間,有時只能靠向導的幫助才能下去。

    在那個冷酷的早晨,每一步攀登都充滿危險和艱難。

    在第二臺階上,看正在蘇醒的群山。

    黎明前的章子峰。

    左上角為卓奧友。

    來時的路

    晨曦

    像一張剛剛出世的嬰兒的臉

      7點25分的時候,一生中有幸近距離目睹了一次珠峰金字塔般身形,通體布滿金輝,無聲莊嚴的樣子,震撼時空,也相信震撼了現場所有人的心。而山友正在攀登的剪影,則彰顯了人類那種孜孜以求、勇于探索的精神。(阿忠提供)

      7點49分,能看見前面的隊友已經接近第三臺階了。后來當我快到第三臺階時,在刃脊靠尼泊爾方向的雪坡上,看見一具尸體被裹在睡袋里,睡袋被風吹的破碎了,在風中,一只手抬起的樣子告訴我,在最后的時刻,他都沒有放棄,還在呼喚著什么,這個悲壯的場景讓讓我內心蒼茫了好久,現在想起來,都想為他哭一下。

    路上,換氧氣瓶的地方

      已經連續攀登快八個小時了,還沒有坐下來休息過,一些隊員開始進食路餐,我沒有吃東西,旦增走在前面,我也沒有喝水,路上,我的相機只照了幾張就凍住了,我換了電池,還是不行。

      第三臺階后的那個大雪坡,正是第二天老吳下撤遇難的地方,雪又深又軟,坡度應該平均在50度以上,有幾段有6、70度的樣子,攀登時特別累人,我甚至看到前面有個隊友,手腳并用,在向上緩慢爬行。而我的體能此時卻出現了從沒有過的狀態,腿越走越軟,大部分隊友這時都超過了我,而我看到旦增在前方痛苦的樣子,我知道只能靠自己了。我用了近二個小時,才過了那個大雪坡,過了大雪坡后向右手的方向,還要橫切一個巖石飄帶,橫切的路只有一個腳寬距離,攀登上那堵巖壁后,又是一個大點的雪坡。從巖石飄帶到頂峰的直線高度是40米。然后,順著線路繩,再走過兩個小雪坡,就到巔峰所在的雪坡了

    然后,順著這條線路繩,再走過兩個小雪坡,就到巔峰所在的雪坡了。

    這是通向巔峰的最后一段雪坡了,雪坡上是硬雪,行走時必須格外小心,阿忠那天是第一個到達頂峰的人,時間是上午9點58分

    西安蒲偉

      旦增在巖石飄帶上方的那個雪坡上見我上來后,又獨自向前走了,我知道他一直有個心愿,想早點圓夢,創造他自己登頂的新記錄。
      在那個雪坡上,我一個人休息了十幾分鐘,那時才真正感覺到了包里相機的沉重,加上氧氣瓶、備用的衣物和食品,十幾斤的背包,像幾十斤重似的,根本不想取下來,哪怕肚子早已餓了,那時大腦和身體都處于麻木的狀態了,什么念頭也沒有了,只感到疲憊,只知道一步一步機械地移動著腳步。我上最后一個雪坡時,比阿忠他們晚了將近40分鐘,一些隊友剛下撤,雖然已經很累了,但還是不由自主地高興了起來,一一真誠地擁抱祝賀了他們。他們每個人也都給了我祝福和鼓勵。

      只有林濤夫婦還有向導還在頂上,在山上擁抱他倆的時候,盡管身體的疲憊已經快讓自己崩潰了,但那一刻心里無比柔軟,抱著他倆就像抱著親人,就像要永別似的,我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擁抱了好長時間,我才依依不舍放開了他們。我開始環顧起四周:從珠峰頂峰西側遠望第六高峰海拔8201米的卓奧友峰(12點鐘方向),最左側為海拔8163米的第八高峰瑪納斯魯峰,。

    從珠峰頂峰西南側俯瞰尼泊爾的雪峰,遠處最高峰即為世界第八高峰瑪納斯魯峰,海拔8163米。

      我對珠峰的敬畏是在心里的,這么多年了,她把我變成了現在這樣,我絕對不敢用腳,哪怕是踏上一步這世上最高和最圣潔的所在,我都會感到是一種極大的褻瀆,我只能坐在這里了,坐在她的下面,我已經滿足,已經很幸福了。

      在這里,我還要謝謝我的大學好友胡凱,他一直贊助著我近年的登山活動,有時可能幾年都沒有來往,但只要在一起,心里的快樂就像回到以前校園里純樸的時光里了。三十萬元的錢雖然不多,但都是他主動而且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我甚至沒有當面對他說聲謝謝,因為我知道我們彼此都還心存著一些美好的東西,彼此心存著那種純粹的友情。

    我已經沒有什么時候要說的了,三生有幸,做為一個人,能登上世界的第三極并聆聽她腳下群山的無言。

    那天,我站在這世上最高的地方,卻平生第一次有了最低微的想法:如果這次能活著下去,就好了。

    那天,風兒在雪坡上,將我變成了一面戰栗的經幡,我開始祈禱,為萬物,為家人,為朋友,也為自己。

    那天,我觸碰到了這雪坡上的柔軟,我只是在這里坐一坐,卻坐進了一次生命的莊嚴和永恒。

      我最大的險境是在登頂下撤時發生的。
      在第二臺階上等待堵塞的隊伍下撤時,我才發覺自己的氧氣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用完了。在艱難地下撤到第二臺階后,向導旦增在一堆廢棄的氧氣瓶里找到了半瓶氧氣,并幫我換上。那時,旦增已經兩天兩夜沒有睡覺了,我見他寒冷和體力消耗過大,就叫他先走了。這時,在山上,我是最后一位下撤的人了。只走了一會,卻感到體力并沒有好轉,氧氣面罩里面還是冰冷的,鼻涕和呼出的熱氣遇冷后便粘粘糊糊地附在面罩與皮膚接觸的部位,讓人極不舒服,當我再次檢查氧氣輸送的一個安全裝置時,發現氧氣面罩上連接氧氣瓶的那根黑色橡膠管早已因為呼出的水氣被冰凍堵塞不能使用了。這時,旦增和其它的隊友已經走的很遠,想呼喊他們,嗓門卻因缺氧過久和寒冷過度已經發硬,根本發不出大點的聲音,而且,自己身上一口水都沒有,突然,絕望和對死亡極度的恐懼降臨在海拔8650米那個高度上,我不是英雄,那一刻,我感到有一種蝕骨的涼意從頭頂直到腳心,讓我全身肌肉緊張的再也跨不出一步路了,像夢魘一樣,欲叫無聲,欲跑卻邁不動一步。
      在那個高度上,我的思維一度處于真空狀態,當恢復過來時,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千里之外溫暖的家,想著妻兒在焦急等待我回家的樣子了,我的心都快碎了,我知道,我必須活著,否則家就完了,他們會難過很久的,我一直將兒子的生命看得比我的生命重要,兒子的快樂也就是我的快樂,痛苦更是我的痛苦。那時,唯一還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這么多年來培養成的意志力了,就是摔傷了我也不會等死的,就是爬也要堅持到爬不動為止。那時候,氧氣面罩罩在臉上,就像一具已經死去的章魚吸附在臉上一樣,冰冷而光滑,讓我透不過氣來。我試圖將面罩取下來,但那時珠峰上強勁的風如刀般砍在臉上,令人窒息,只好將面罩重新戴上。
      我先是走六、七步就要停留二、三十步,后來三、四步就要停留二、三十步才行,體力越來越弱,每走一步,心里都念叨著四個字:親人、安全。
      已經記不清摔倒和滑墜了幾次,只記得每次摔倒或者滑墜后,身體和大腦反而會有一陣放松的快感,甚至會感到身體變得有些溫暖了,真想多躺一會,睡一下。
      幸運的是自己的意識還能保持清醒,我知道只要睡著了,就永遠會躺在山上了。幸運的是每次我還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還能時不時回頭看一下珠峰頂上旗云急速飄動的樣子,甚至還能看到左前方下面營地里清晰可辨的帳帳篷,看見快要接近營地山友們小小的身影,但營地一切卻又顯得那么遙不可及,那么縹緲無常,離自己那么遠。
      終于走到了第一臺階的上方,我坐在懸崖頂端的一塊石頭上面,琢磨著下降的線路,心里突然有了一些興奮,我知道這個臺階的危險性,凌晨那塊石頭就是從這里墜落下去砸倒我們隊員的,但過了這個臺階也就意味著基本安全了。這個臺階約有二、三層樓高的樣子,最安全的方法是采用巖降的方式下去,但那時,因為體力消耗太大,不想再做技術操作了。休息了十幾分鐘后,我站了起來,雙手握繩,屁股向外,雙腳蹬著崖壁開始下降。在下了2、3米時,我右腳的冰爪前齒意外地蹬進了一條已經廢棄保護繩的繩結上,使得全身的重心都集中在了右腳上,隨即失去平衡,整個身體突然180度的旋轉,急速向后面的崖壁撞去,還沒來得及害怕,只聽見一聲悶響,自己整個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崖壁上,如果不是自己背包里的氧氣瓶和相機替我抵擋住這次撞擊,一定命殞當場了(相機現在還在日本修理中,在這里,對借我相機的朋友表示下歉意了并謝謝他)。我緊緊攥住手里的繩子好半天沒有動彈,穩住神后,才在心里暗自慶幸自己的命大。
      當我快下到臺階的底部,一次大意再次差點斷送自己的性命。臺階的下面是一大個雪坡,從臺階上看,坡度并不大,我站在臺階下方的一塊石頭上,解開主鎖后就徑直跳了下去,那塊石頭只有半米多高,我又穿著冰爪,以為很安全了。其實,那個雪坡只是表面上有一層軟雪,下面還是硬的,當雙腳一接觸到雪坡的剎那,就知道不好了,我仰面摔倒在雪坡上,向下開始滑墜,我不顧一切想減緩滑墜的速度,卻根本一點用都沒有。滑墜時,什么都來不及想,只有恐懼,那種恐懼,像是身體里的一切都被抽空了一樣。巧合的是,這次恰恰還是那一組廢棄的繩子救了我,我冰爪的前齒在滑墜的過程中,正好又蹬在了繩結上,減緩了下滑的速度,我本能的一伸手正好抓住了那組繩子,終于讓自己停了下來,可能是因為驚恐和用力過大,全身就像虛脫了一樣,躺在雪坡上休息了好長時間。
      從那天下午1點多鐘開始,350米的垂直高度,一直到晚上7點多我才下撤到C3營地,期間,旦增下撤的時候,將水壺也帶走了,從攀登到下撤我只喝過兩口水,并經歷多次的滑墜和摔倒,每次生死都在毫厘之間。當我蹣跚掙扎著鉆進離營地最近的一個帳篷里時,我的體能和意志幾近崩潰,眼里的一切都是傾斜的。那頂帳篷恰巧是老吳和個貴州山友老羅他們住的,他們剛從C2上來,也已經疲憊不堪了,現在回憶起來,雖然有些細節已經遺忘了,但卻清楚記得老吳為我倒水,以及和老羅兩人為我忙著輸氧的場景,還記得老羅對我說,沒事的,你不會死的。
      因為一直戴著氧氣面罩,鼻涕和呼吸產生的水氣便順著面罩一直流著,到帳篷里時,才低頭看到自己羽絨服右胸上已經凝結成一大塊盤狀的冰凍了,還記得老羅幫我將冰塊剔除的情景。
      對于我來說,那天,老吳、老羅的帳篷勝過天堂。

      當18日我從C2營地一頂帳篷里鉆出來時,已經是上午10點多了。
      昨晚,我和旦增是8點40開始從C3下撤的,這次下撤,旦增和我寸步不離了,就那樣,我還是自己袢倒了自己一次,差點摔倒在一面崖壁下。走了一個多小時后,天已經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更糟糕的是我們迷路了,黑暗中,旦增一直安慰著我,反復仔細尋找著線路,因為夜里,新舊路繩不好辯認,山坡又很陡,我們走走停停,甚至一次走到國外隊一個廢棄的營地里。在那個營地里,當頭燈照射在一具女性尸體的臉上時,黑夜中面目猙獰的樣子,還是讓自己恐怖了一下,因為這個高度,尸體已經不可能保存完好了。
      一直快到夜里12點了,還沒找到營地,旦增甚至使勁叫喊了幾次,黑夜中,只有風聲和雪的回應。

      當我們終于順著這條路線繩走下來,找到C2營地時,才感到自己離死亡遠了些,離家又近了些。?
      ?昨天在老吳帳篷里,恢復過來后,我問起那個在第一臺階被石頭砸倒的人現在怎么樣了,才知道,被落石砸中的是云南的向陽,幸運的是那塊落石先是從一個向導的后腦勺上滑過,再砸在了向陽的面門上,即便如此,向陽還是當場休克,聽隊員描述,血呈噴射狀而出。向陽的體力本來我們這批隊員中是數一數二的,可惜這些年的準備因為一塊石頭而功虧一簣了。
      ?在第二臺階下面我所看到的那個遇難的年輕女性,也不是我們的隊友,而是前些年遇難的一個日本登山者。

    在海拔7790米C2營地向下看去,我們來時的路上,三三二二的攀登者正向上艱難的跋涉著,不禁百感交集起來。

    再回頭看看珠峰上自己走過的路,想著前一天曾經的生生死死,不勝悲愴,隨即又慶幸這么多年來,自己的命是多么的好呀。

    也許,我再也不會爬山了,那天上午,我對群山說。

    在這里,我要謝謝這位小兄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昨天夜里下來時,他不僅給我做飯燒水,還給了我在山上最想吃的東西,一瓶黃桃罐頭,一直折騰到后半夜,最后還將帳篷讓給了我和旦增。

    旦增,我一點也不怪你了,我知道你幾天幾夜沒怎么睡覺,在山上,每次在帳篷里都將最好的位置讓給我,每次都是讓我最先吃到東西,這次,是我拖累了你,你還是我的好兄弟。

    那天我所看到的山,山上的石頭和雪都是鮮活的,看到的每個人都像是自己的兄弟。

    山,不僅活著,而且是那么慈祥、平和,像一個善良的老人。

    我要記住那天的珠峰,記住這頂庇護了我一夜的帳篷,更要記住幫助過我的人。

    一座山

    一座帳篷

    一根繩子,只要能幫助別人,我就做一回山、做一回帳蓬、做一回繩子就好了。

    其實,做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讓自己內心充滿感激,能讓自己內心充滿快樂,才是根本呀。
    下撤途中,看到這頂帳篷的門都被風撕爛了,一陣傷感,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不是遇難了。

    盡管又刮起了風,但與兩天前上山時的心情迥然不同了。

    盡管山還是破碎的山,帳篷還是破碎的帳篷。

    那天,我所看到的山,我所看到的雪,我所看到的人,甚至一縷陽光,一根繩子都讓自己感動不已。

    走到這里,我已經不再為自己擔心了,只擔心后面的人了。

    下到C1營地的時候,桑珠興奮地對我說,B組全部人員登頂成功,這兩天他幾乎都守在望遠鏡前面,那一刻,我為他高興和輕松起來。我問起向陽的傷勢,他說向陽只是外傷,已經安全下撤了。

    這面旗子本來是要為我的妻兒在頂峰展示的,但是因為風大,沒有拍出來,如果沒有妻兒,沒有家的溫暖,我這次可能就下不來了,有了信號后,我給家里打了電話,第一句是這樣對妻子說的:九死一生,活著真好

    在帳篷里,我脫下了我的羽絨服,已經破了好幾個洞了,這是我向無錫大灰狼借的,但我不想再還給他了,這個洞里有我太多的故事了。這次珠峰攀登,大灰狼還為我們隊大部分隊員每人提供了近一萬元的衣物贊助,謝謝他了。

    下午,當我快下撤到大冰蓋的邊緣時,遇到了向導中最強悍的其美正帶著五六個人急急火火地往上趕,只留下了一句話,B組有個隊員出現高原反應下不來了。

    19日上午,營地里一片忙碌,A組的隊員和向導們都在整理裝備,準備下撤了。

    下撤的路是輕松的

    一路上,陸陸續續遇到了一些外國隊員

    這個哥們做出不讓我拍照的手勢

    旺堆、格桑走在我和阿忠的前面

    兩個老外向格桑問起攀登的情況

    看到這些攀登者,一路向他們打著招呼,因為心情

    阿忠一路狂奔

    老鄉艱難的背影總會讓我心生惻隱

    估計是一對情侶吧,有些國外的攀登者看起來更像是來度假的旅行者

    過了這個坡,快到過渡營地的時候,阿忠手機有信號了,接到一條他朋友的短信,說老吳遇難了,那一刻,我先是本能地拒絕這條消息,我對阿忠說,別信那些小道消息,但隨后那條消息的陰影卻始終伴隨著我的腳步,老吳沉默不語的樣子老是在我眼前晃動不止

    林濤夫婦、二娘等人在過度營地的炊事帳篷里正喝著甜茶,還不知道山上發生了什么事情,見到我大家都很高興,可當我在過渡營地里終于證實了這條消息的真實性后,一時都沉默不語了,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雕爺下山的時候,還在路上撿了一包的垃圾。雕爺這次能在第一臺階的下面和中坤的黃總一樣,權衡后,做出了放棄沖頂的決定,是理智,也是需要更大勇氣的。

    趙陽說我已經脫形了,下山后,我稱了一下,整整瘦了20斤

    二娘在山上能吃能睡,和趙陽、白雪一樣,適應能力比男隊員還強。

    林濤、趙陽夫婦,那在珠峰頂上交換戒指的一幕,無疑將會感動很多人,珠峰也見證了這一則浪漫故事的整個過程,真心祝福他們。

    我還要寫一寫我們快到營地時遇到的這個英俊的老鄉,他的背包那么大,生活的重擔一定就像眼前的石頭一樣沉重,但卻在見到我們時燦爛一笑,那一次笑容,讓我自己心中的那些苦難,在他的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那晚的珠峰顯得比平時悲憫和寧靜,云漂浮在上面,都不愿走了。我也不要再去尋找什么了,我知道,有一些東西留在了山上,還有一些東西已經沉在了心里

    5月20日早晨9點整,我拍到了山河一次陰陽的交合

    這個春季,珠峰上所有的悲傷和快樂,一切都包含在大地上的這次陰陽里了

    讓我們用一座靜靜的雪山,用這樣一組數字來超度一下吧

    超度
    苦難,超度已去的人,也超度一下我們自己

    讓我們只朝著一個方向,放低自己卑微的身體,去感悟自然的神秘和偉大,去感悟生命里最初的喜悅吧

    我們就要走了,我們把一切都打掃干凈了,但我卻忘不了那天吹過營地的清風

    忘不了人生里這場離離合合的緣分

    忘不了老吳的向導歐珠,那天在帳篷里我看到他凍爛的腳趾流著的血水,我半跪在他旁邊,摸著他的頭,我的淚水都流下來了。

    忘不了桑珠,忘不了尼瑪校長,忘不了所有的藏族兄弟,他們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盡了心的。

    還忘不了我的這些兄弟姐妹們,你們每個人都有優秀的一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我記住你們了。有時候,在山上,我脾氣不好,自以為是,性格太急,也請原諒我吧。

    20日中午,隊友們上了中巴車準備離開,因為高寒,車拋錨了,一時走不了。那天喜馬拉雅山谷里的風很大,我望著珠峰頂上的飄動的白云,那白云覆蓋在山上就像覆蓋在老吳的身體上一樣,山上的老吳前天還是鮮活的,還和我們在一起,現在卻靜靜地躺在了那里,變成了冰冷的尸體,每天都會被冷酷的暴風雪吹著,總有一天,風雪會將包裹尸體的羽絨服吹爛,軀干將裸露在外,這是多么令人悲壯和傷感的一幕呀。?
      ?突然有一個念頭伴隨著一個場景浮現在我腦中,如果他還活著呢,如果此刻老吳突然醒了過來,坐起了身,向山下我們的方向看著,向我們呼救,而我們卻聽不到,他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這樣離去,他的內心將會經歷怎樣的無助和絕望呀,就像我那天經歷的無助和絕望一樣。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又一次淌了下來,止都止不住,我立即打開電腦,在車里,只用了幾分鐘時間就寫下了這首詩:
      《老吳,天堂離你最近》
      老吳,終于在海拔8750米的地方
      你不愿再走了
      因為那里有你小時候的夢
      因為那里離天堂最近
      老吳,我們就要走了
      當我隔著車窗的玻璃
      遠遠地,一直望著你所在的方向
      好想你能坐起來,喊聲:等我一下
      老吳,這一刻,我們的汽車壞了
      我一直眼含熱淚,望著你的方向
      似乎就是為了再等一等你
      我們一起來的,現在山上卻只留下了你孤單的一人
      老吳,我們就要走了
      我們不再打攪你
      因為那里還有潔白的雪和堅強的石頭
      陪伴你安寧的呼吸
      老吳,這就是你小時候的夢吧
      你只是一時興起,太貪玩了
      但我們卻不忍心和你告別
      怕驚動你千年的睡意
      老吳,我們就要走了
      我們將離你越來越遠
      但這二天喜馬拉雅山巔上的風雪,卻早已
      將我們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
      21日,當載著我們的汽車接近日喀則,當看著路兩旁的樹上充滿了生命的綠意,小溪靜靜地流淌,終于讓我有了重回人間的感覺,那感覺美妙細膩,不可言說。

    22日,回到拉薩,白雪的手指被凍傷成這樣了,那天晚上,她沒有參加頒發證書的儀式,直接住進醫院了。

    那天晚上,在突擊營地西餐吧的頒獎儀式,因為老吳的遇難而更多了一份肅穆。

    23日晚,在南京祿口機場,我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親人,抱著妻兒時,不禁悲喜交加:三生有幸,做為人父、人夫還能活著從山上下來,以盡自己的責任和享受天倫。

    鹽城老板珠峰登頂后遇難
      “吳文洪生前是鹽城市中承電氣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公司的銷售經理李先生告訴記者,老吳在他的足球隊里并非只是老板的角色。他時常還會代表球隊上場比賽,而且李先生說,老吳的球技還算不錯。相比起足球來,對于登山,在這次去珠峰前,老吳充其量只能算是個愛好者。李經理告訴記者,老吳喜歡爬山,出差或者旅游去哪里都喜歡去爬爬當地的山。可是,據他了解,以前老吳爬的大多都是江蘇這里的小山,像喜馬拉雅山這樣的雪山,這次還是頭一回”。
      回撤途中突發高山病搶救無效,將永眠8750米高處。18日,鹽城市中承電氣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吳文洪成功登頂珠穆朗瑪峰。然而就在他登頂后不久就傳來噩耗,吳文洪在下撤至海拔8750米的第三臺階時突發嚴重高山疾病,體力衰竭,無法行動,經,于19日4時許不幸罹難,終年40歲。
      在成功登頂和下撤途中,陪同他的協作人員與珠峰大本營指揮部失去聯系,18日15時許恢復聯系后,大本營才得知哥哥身體狀況極差,在第三臺階上無法移動。指揮部當即通知留守在海拔8300米營地的3名接應隊員緊急向上攀登進行營救。營救人員采取了多種高山應急措施,但他的狀況很差,不能行走。遇險地點海拔高、氣溫低、道路險、通訊不暢,夜晚溫度低至-30℃,救援隊員行動艱難。救援過程中,3名救援人員曾與珠峰大本營中斷聯系數小時.盡管如此,救援隊還是抱著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盡最大努力搶救的想法進行救援。其中,從海拔6500米營地向上增援的人員攜帶著高壓氧艙,竭盡全力向上攀登,用不到一天的時間攀登了平常需要4天時間才能完成的路程。相繼抵達吳文洪遇險地點的救援人員及時對吳文洪進行了輸氧、保暖和藥物治療等搶救措施,但吳文洪身體狀況急劇惡化,凌晨4時許辭世。按照慣例,在攀登珠峰過程中遇難的登山隊員,遺體就地掩埋,后人可在掩埋地立碑紀念。尼瑪次仁說,何況吳文洪遇難的地方幾乎接近珠穆朗瑪峰,根本不可能將遺體運下來。
      據悉,長期以來,從中國境內攀登珠峰的國內外登山隊員,遇難者已有百余人,他們全部被埋葬在遇難地或珠峰大本營附近的石坡上,墓碑上刻有遇難者簡要生平,每到珠峰登山季節,國內外的登山隊員在攀登前,都會來到這里,向英雄們致敬,告慰亡靈。
      于珠峰前,人類何其卑微,于天空下,珠峰何其卑微,但卑微者有卑微者的路,卑微者有著卑微者的高尚,珠峰選擇了等待,人類選擇了攀登,只要有追求,就能忘卻自己的卑微。其實,又何來自己,何來卑微。
      向不幸臨難的人鞠躬!
      向成功登頂的人致敬!
      向沖著生活珠峰努力前行的炎黃子民們問好!

    29歲的德國登山者Frank?Ziebarth?09年5月21日從珠峰北坡無氧登頂,下撤時遇難。
      另一位登山者Alan?Arnette?在自己的網站上確認了這一消息,剛剛成功無氧登頂珠峰的Frank?Ziebarth?的尸體在北坡第三臺階的下方被發現。曾經有登山者在海拔8700米的地方看到了Frank,他當時還堅持要憑借自己的力量下山,不過后來登頂下撤的登山者就在北坡第三臺階的下方發現了Frank的尸體。
      29歲的Frank?Ziebarth是一位出色的德國登山者,在此之前他已經成功地無氧登頂了希夏邦馬、卓奧友和洛子峰。“他的技術很好,但為人很謙遜,總是面帶微笑,而且他很關心他的登山伙伴。他是一個天生的登山者,一個偉大的登山者。”他的隊友如此評價他。
      另據消息報道,一名捷克登山者Also?Veslav?Chrzaszcz在從珠峰北坡攀登的過程中因心臟病而去世。

    5月18日,江蘇鹽城登山英雄吳文洪在登頂珠峰下撤時不幸遇難。
                      2009-07-04?07:43?來源:揚子晚報
      昨天,在江蘇省戶外登山協會舉行的聚會上,記者巧遇和吳文洪同一批攀登珠峰的安徽登山好手陳鈞鈞。據陳鈞鈞介紹,他們那一批分成兩組,他在A組,吳文洪在B組,他比吳文洪早一天登頂,他下撤到8300米的突擊營地時,就是住在吳文洪的營地,當時他已經精疲力竭,正是吳文洪給他倒了第一杯熱茶。說起好友吳文洪,陳鈞鈞仍感慨不已,他稱吳文洪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不過陳鈞鈞也用自己的經歷告訴廣大山友:征服珠峰比想象的艱難百倍,登珠峰之前,一定要有攀登7000米高山的經驗。
      氧氣瓶被凍,差點下不來
      “其實我差點也下不來了,因為下撤的時候,我的氧氣瓶被凍住了。”陳鈞鈞如今回憶起自己從珠峰下撤的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險情出現在下撤的過程中,陳鈞鈞與他的向導丹增攜手沖頂,下撤的時候,每一步都要先將靴子鑿進冰川,然后才能邁步。登頂的時候,陳鈞鈞就感覺整個人非常飄了,像是踩在棉花上,這種感覺是陳鈞鈞多年登山經歷中前所未有的。之前,他曾多次攀登世界名山,登上過世界第六高峰——8201米的卓奧友峰。
      此刻,失常的感受讓經驗豐富的陳鈞鈞懷疑是不是氧氣出了問題。與向導丹增交流后,兩人確認,在攀登此前的第二臺階后,陳鈞鈞的氧氣瓶并沒有被更換,這也就意味著陳鈞鈞背著一個幾乎空了的氧氣瓶在攀登。在下撤到8700米的時候,向導在山上為陳鈞鈞找到一個丟棄的氧氣瓶,然而他并不知道這個氧氣瓶的氣管已經凍結。陳鈞鈞就戴著這樣一個“擺設”開始下撤,每走一步都要歇上幾十步的時間!
      “那時候氧氣罩罩在臉上,感覺就像八爪魚爬在臉上,很難受。后來才發現氧氣管被凍住了,當時我非常緊張,非常害怕,那種絕望的心情不是語言能形容的。當時我就想到了老婆,想到了兒子,正是對家人的牽掛讓我支撐了下來。”
      就在此時,向導丹增的身體又出現凍傷,隨時都可能出危險,考慮到向導的安危,陳鈞鈞堅持讓向導丹增先走,自己獨自慢慢往下挪。
      陳鈞鈞認為自己能活下來,正是得益于自己多年的登山經驗和危難時刻強大的求生本能。正是在這種強大毅力的支撐下,陳鈞鈞經過10個小時的跋涉,終于抵達了8300米的突擊營地。
      下撤途中,陳鈞鈞經歷了幾次滑墜。一次,在十幾米高的臺階上,陳鈞鈞開始巖降,突然踩到一根廢棄的繩索,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狠狠砸在巖壁上,幸好他背著的一個大包救了他。
      吳文洪的精神令我敬佩
      陳鈞鈞回憶了他和吳文洪等山友登珠峰前后的經過。
      4月10日,他和另外14名登山愛好者一起到達珠峰大本營,其中就包括來自江蘇的吳文洪。
      5月7日,經過近一個月的休整和高山徒步適應訓練,這支隊伍開始向著珠峰發起沖擊,15人被分成兩組,陳鈞鈞被分在了A組,吳文洪被分在了B組。
      5月17日凌晨1時,陳鈞鈞所在的A組率先從8300米的突擊營地向珠峰發起沖擊,當日10時,包括陳鈞鈞在內的8名隊員沖頂成功。
      第二天,吳文洪所在的B組開始向峰頂發起沖擊,經過努力,B組在5月18日上午10時登頂,但就在下撤的過程中,吳文洪身體出現衰竭,不幸遇難。
      當吳文洪遇難的消息傳來,當時已經回撤至大本營的陳鈞鈞淚如雨下,就在兩天前,當陳鈞鈞歷經生死,下撤到8300米突擊營地的時候,就是住在吳文洪的帳篷里,陳鈞鈞說:“我一進他的帳篷,他就給我倒了杯熱茶,想不到,那竟然是我們的永別。”
      “老吳的精神讓我敬佩,他登頂之后,在珠峰上展開的唯一一面旗幟不是自己公司的標識,而是一面‘祝福汶川’的旗幟,他在峰頂留下的照片不是自己登頂的英姿,而是那面展開的旗幟。”陳鈞鈞告訴記者,吳文洪的毅力非常令人欽佩,下撤時,短短60米的山路,他用了6個小時,一步步往下挪。雖然身體出現衰竭,但他一直在和生命抗爭。

    吳文洪珠峰登頂為展5.12橫幅?摘氧氣罩成發病誘因
                           發布:?2009-5-25?17:47?
      吳文洪生于1969年3月,江蘇省鹽城市人,生前經營著一家民營企業,非常熱愛體育運動。
      今年4月,吳文洪瞞著家人參加了新疆喬戈里高山探險公司組織的攀登珠峰活動。公司的相關負責人楊春風說,當時詢問過吳文洪有無攀登雪山的經歷,吳文洪說自己從事了多年的體育運動,身體好,耐力強。
      此后他便爭取到了攀登珠峰的機會,與公司簽訂了協議,并和其他山友一起來到西藏,先是在拉薩羊八井西藏登山隊高山訓練基地和海拔6206米的啟孜峰進行適應性訓練,然后抵達珠峰大本營,正式開始攀登活動。后經記者了解,此次進藏前吳文洪最高僅攀登過海拔1860米的安徽黃山。
      距離頂峰50米,他跪下了
      在適應性攀登期間,速度慢幾乎是所有隊友對吳文洪的評價。從大本營到珠峰海拔6500米、7028米和7790米的各個營地,吳文洪在行進中總是走在最后。他對隊友說,雖然自己速度慢,但是耐力好,在體力上沒有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速度緩慢的吳文洪漸漸落在了隊伍的后面,當隊友們一個個完成登頂的時候,吳文洪也越來越接近他心目中神往已久的珠峰。但是在登頂過程中,速度慢是最為致命的一個弱點,因為過多地消耗時間,意味著風險的無限增加。
      5月18日10點,吳文洪攀登至海拔8800米的位置,距離頂峰還有五十米,珠峰已經就在吳文洪的眼前了。這時距離指揮部要求登頂的最后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歐珠果斷要求下撤。吳文洪此時流下了眼淚,撲通一聲跪在了向導歐珠的面前。“歐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珠峰頂上展示一面我從汶川帶來的紀念‘5.12’的橫幅。我希望能夠在珠峰頂上展示這面橫幅,以振奮災區人民的精神。這是我的一個愿望,珠峰已經近在眼前了,請給我一個機會吧!”
      登頂只為展示“5.12”橫幅
      這次,歐珠心軟了,帶著吳文洪一步步地走向珠峰。離頂峰還有幾米遠的地方,吳文洪卸下背包,摘去氧氣面罩。這個舉動被認為可能是他突發高山疾病的原因之一。向導歐珠說:“他可能是看到頂峰太激動了”。
      走到8844米的位置,吳文洪的一切狀態還非常正常,他還示意歐珠站在最高處拿著那面“5.12橫幅”展示一下,吳文洪拿著手中的相機給歐珠拍了兩張照片。“老吳你要上來拍張照片,留個紀念嗎?”老吳搖了搖頭,“我已經登頂珠峰,汶川的橫幅也在珠峰飄揚,我要將這張照片帶去汶川。只要這面橫幅能‘登頂’珠峰就行,我的心愿已了。”
      當時頂峰風很大,在拍照、停留5分鐘后,他們開始下撤。14時30分下撤至海拔8750米處,吳文洪要求坐下休息,此后他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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